寂静是一种意境

自从前几天搬回了我妈家，我在原本杂乱的阳台上布置了一个新的工作台。

这个工作台左边就是纱窗，外边就是一棵树，以及小区的过道。

每天早上起床之后，吃过早餐，坐在这张桌子前，我就会觉得气温凉爽，空气清新，伴随着几声缠绵的鸟鸣，这一刻寂静极了。

我觉得寂静是一种意境，并不一定要万籁俱寂，一切归于沉静，有时候一些恰逢其时的声音，恰恰会为这份寂静增加几分装饰。

例如我家阳台上能听见的鸟鸣，就为一个凉爽的早上增加了几分意境，如果没有它，整个场景便显得无趣了。

每到这个时候，我的脑子里总会闪现出一些童年的记忆，那时候我还和我的外婆生活在一起。我住在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里，房间里有两个大谷仓，一个装满了谷子，另一个也装满了谷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衣柜，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大柜子，以及我的外公放在房间里各个缝隙的工具，他是一个木匠。

我的床就在这些东西之间，占据了房间的右上角，是一张木质的很老式的床，床上垫了稻草、一种棕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麻垫子，然后就是棉被。

整个房间就只有中间一条过道，每次我去睡觉，都要经过谷仓和柜子，而从我的床往外面看，只能看见一条过道和窗户。

晚上，月亮的光会从窗户里照进来，外面是很多的声音，有青蛙的叫声，有蟋蟀的叫声，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就是在这样的声音里长大的。夏天，丰收时期，我有时候也会参与到忙碌中，但是在人们忙碌的时候，这些上晚班的音乐家们往往是看不见的。

我行走在郁郁葱葱的水稻里、滚烫的硌脚的石子路上，偶尔可以看见一只青蛙或者蟋蟀，但这个时候我完全不会想起晚上的事情，我觉得青蛙长得有点丑，蟋蟀，我可能会一脚踩死它。

到了晚上，我就会走上我的床，关上门的时候我会觉得整个房间就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高坚果一样充满安全感，尤其是到了冬天，外婆会给我两床被子，我会把一床被子放在床边上，把自己隔绝在贴着墙的一点点空间里，钻进被子里，左裹一下，右裹一下，把自己裹成一个寿司卷。

哪怕这个时候外面还有放电视的声音，我也会觉得这一刻寂静极了。

青蛙和蟋蟀也不是天天都工作。过了季节，或者是打雷下雨时，它们就不会出来上班了。

但大自然还有别的声音。

例如刮风下雨的时候，外婆家旁边就是一片庞大的竹林，风吹起竹林有一种特别的声音

沙沙沙，哗哗哗

如果遇到打雷，还可以看见竹叶的影子倒映在房间里。

亦或者是春节的鞭炮声，偶尔远方一户人家的狗叫，一声人喊，或者是有人骑电动车从门前的路上经过的声音。

其实这个时候，这些声音都不算吵闹，它们都融入了寂静之中。

我总觉得这样的寂静在小时候尤其好找，也容易体会。

如今，寂静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或者说，在城市里，大自然的声音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水流的声音来自水龙头，山涧的声音不复存在，鸟叫也是需要到公园里才能寻觅到的声响，而刮风下雨的声音，也成了一些软件所推广的白噪音。

很多人会听白噪音入睡、学习，或许恰好证明，人需要沉浸在自然里。只是开发这些白噪音的人自己也清楚，对于城市当中的人而言，白噪音就是一种奢侈。

当我回想小时候的时光，总会想：如果每晚都能在一个寂静的环境里入睡，是否就能度过一个寂静的人生？

什么是一个寂静的人生？未必默默无声，而是生命里的一切声响，都推着人走向一种更圆满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