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15 让子弹飞一会儿：从 ofo 看一件事能不能走下去

这里用得着中国的一句老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毛泽东《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上一篇写到，一件事刚开始有苗头的时候，先别急着拿今天的规模给它下结论。

让子弹飞一会儿。

它能把什么交到下一步手里，往往更值得看。

可下一步也有另一种样子。

ofo小黄车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北大

ofo 最早是在北大校园里做起来的。

校园里从来不缺自行车。可真正要骑的时候，麻烦常常出在钥匙上：车停在那里，锁也在，钥匙却不知道在哪。早期团队注意到了这个小麻烦，才想着把一辆车从“谁的车”变成“大家都能接着骑的车”。2015 年 9 月，ofo 在北大上线。¹

这个想法听起来很简单，甚至简单得有点不像一门生意。

你要出门，附近正好有车，就骑走。骑完停在一个地方，下一位需要的人再骑走。原来被锁在一个人手里的车，开始流动起来。

这就是 ofo 最早那点火。

这是一个真实的需求，所以很多人都愿意用。后来它从校园骑进城市，黄色单车也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路边。走出地铁站看见一排车，拿手机扫一下就能骑走，这件事在当时很新鲜，也确实方便。

到 2017 年，ofo 对外介绍过自己在许多国家和地区开展运营，用户规模也已经很大。² 黄色单车出现在很多地方，很多人都会觉得，这件事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这也很容易理解。

一件东西忽然被这么多人使用，谁都会把它当成一个好信号。对创业的人来说，这样的信号尤其珍贵。你做出来的东西被人用起来，慢慢开始有人把它讲给别人听。最难熬的那一段，好像已经过去了。

可故事真正难的部分，往往从这里才开始。

自行车放进校园，和把车放进一座城市，终究是两件不同的事。

车到了街上，后面的运营就得有人一直撑着。用户交过押金，想退的时候，背后还得有人真把这个钱退回去。每多一辆车，事情就更麻烦一点。

开始的时候，这些麻烦不一定看得出来。

一排黄色单车停在地铁口，最显眼的是它们带来的方便。你很少会在那一刻去想，谁会去修那辆骑坏的车，谁又会把它从一条偏僻的路边搬回来。可这些事情不会因为没人看见，就不发生。

2017 年，多个部门发布互联网租赁自行车的指导意见，里面专门写到了押金管理和行业有序发展。³ 那时共享单车已经不只是校园里的小尝试，它开始需要面对一座城市真正的运行方式。

后来，ofo 的退押金问题成了很多人碰到的事。2018 年，交通运输部公开表示，正在督促 ofo 畅通退押金渠道，也提到要增强企业可持续发展的能力。⁴

黄色单车还在街头时，人们看到的是它有多方便。等到有人开始排队退押金，大家菜恍然大悟：这钱我好像还退不回来了。

我不想把这个故事讲成一句“它就是扩张太快，所以失败了”。一家公司走到后来，里面总有很多我们从外面看不全的事。可它留下的这个转折，已经足够让人想一想。

有人愿意来，只能说明这件事开了个头。后面能不能走下去，还得慢慢看。

共享单车解决的是真实的需求。

短途出行这件事，一直到今天也还在。ofo 后来遇到的问题，并没有把最早那个小麻烦抹掉。

可一件事碰到真实问题，和它能不能一直把这个问题解决，中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路。

如果每多一个用户，都能让事情变得更顺一点，后面就有机会接着走。可要是用户一多，原来没露出来的麻烦也一起涌上来，事情走得越快，脚下的路就越容易空。

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时，我觉得毛泽东当时真正关心的，也是这后半段。

他当然看见了井冈山上已经有了红军。可他没有因为有了红军就止步不前。他接着去看和分析，这点力量能不能在当地扎住，又能不能顺着当时的局势继续长下去。

后来的历史证明了一切，可那在当时，这些判断靠的还是对眼前条件的一点点辨认。

ofo 的故事也一样。

黄色单车出现时，那点火确实点着了。很多人愿意骑，就是最直接的证明。可火点着以后，车要有人管，承诺也要有人接。那些在热闹里不太显眼的事情，后来才慢慢变成了决定它能不能走下去的东西。

所以，遇到一件忽然很热的事，我现在会提醒自己先别着急。

等一等，看它热闹过去以后，还能留下什么。

让子弹飞一会儿。

后面的日子，才会把一件事真正的样子慢慢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