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2 《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里的十四件大事,普通人能学到什么?
- 编号
- 152
- 日期
- 2026.04.13
- 时长
- 15 分钟
- 字数
- 5,020
你要有知识,你就得参加变革现实的实践。你要知道梨子的滋味,你就得变革梨子,亲口吃一吃。 ——毛泽东《实践论》
《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是一篇翔实详细的长文,许多人在阅读《毛泽东选集》时就败在了这一篇文章上,因为它太长、太详细,以至于很多人会觉得乏味。
而在文中,毛泽东为农民运动总结出 14 件大事,如下表:
| 序号 | 事件 |
|---|---|
| 1 | 将农民组织在农会里 |
| 2 | 政治上打击地主 |
| 3 | 经济上打击地主 |
| 4 | 推翻土豪劣绅的封建统治 |
| 5 | 推翻地主武装,建立农民武装 |
| 6 | 推翻县官老爷衙门差役的政权 |
| 7 | 推翻祠堂族长的族权、城隍土地菩萨的神权、丈夫的男权 |
| 8 | 普及政治宣传 |
| 9 | 农民诸禁(牌、赌、鸦片、缴枪、花鼓、轿子、煮酒熬糖、猪、鸡鸭、酒席、牛) |
| 10 | 清匪 |
| 11 | 废苛捐 |
| 12 | 文化运动 |
| 13 | 合作社运动 |
| 14 | 修道路、修塘坝 |
今天这篇文章,就从这 14 件大事出发,谈谈普通人能够得到什么启示。
从分类上来看
组织起来
我们首先来看第一件大事,「将农民组织在农会中」。把视野抬高,很明显它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只有组织起来,才能有后面的十三件事。
为什么?很简单,在上一篇文章中,我们就提到过「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革命的首要问题。」分清楚敌友很重要,但在分清敌友之后,能不能把自己的朋友团结起来则是更为重要的,因为前者停留在理论层,而后者则要上升到实践层。
在理论上分清了敌友,更要在实践上来证明这件事情。
而在《报告》中提到,当时农会登记在册的会员人数已经有 1,367,727 人,而随着发展,这个数量早就已经超过了 200 万,又因为每家人只登记一个人的名字,所以保守估计农会群众已经超过了 1000 万人。
这 1000 万人团结在一起,后面的十几件大事才有出现的可能,如果任由农民们自由发展,整个湖南可能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为什么「将农民组织在农会中」是首屈一指的大事?就是因为这是在继阶级分析之后由理论转向实践的一大步。
很多人都说列宁所领导的十月革命和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对于马克思主义的发展是历史性的,但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十月革命和苏联的诞生,证明了马克思主义的正确性和社会主义国家的可能性。
在苏联诞生之前,马克思主义一直都是一种理论,而在这之后,理论被实践所证明,成为了一种现实。马克思本人穷其一生也没有通过实践证明自己理论的正确性,在他死后,俄国人做到了这一点。
所以,「把农民组织在农会中」看似是一件普通的事情,实际上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件事。
把这个思路放在我们生活中,是有非常大的指导意义的。太多时候我们的思考都只停留在思考和想象的层面,却很少通过实际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例如最近我正在健身,因为我没有请私教,就只能自己在网上看一些文章和视频来学习。就拿练胸来说,网上都说卧推是练胸的王牌动作,虽然这是有大量案例和经验支撑的结论,但我依然需要用数月的尝试来证明这一点,才能够承认它是对的。
是的,卧推的确是练胸的王牌动作,但是然后呢?如果硬要说的话,真正练起来才是真正的王牌动作。
封建特权的消亡
特权中的第 2 至 8 条,我们需要集合在一起来看。
农民们组织起来之后,分别达成了几件大事:他们打击了地主,推翻了土豪劣绅、推翻了县官老爷衙门、推翻了祠堂族长、城隍土地菩萨、丈夫的男权。
为什么会这样?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必然会出现的事情,因为这些事情的出现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
毛泽东曾说过:不论在自然界还是在社会上,一切新生力量,就其性质来说,从来就是不可战胜的。而一切旧势力,不管它们的数量如何庞大,总是要被消灭的。
以农会农民为代表的力量,虽然没有什么财富,但是把他们团结在一起,却是一股非常具有积极进步意义的力量;而以地主为代表的封建力量,虽然坐拥土地、钱财、权力,但毫无疑问是一种退步的力量,必然会被进步的力量所推翻。
而从这几件大事中,我们可以看到几点:
1、旧事物往往是一套精密的系统
不论是从政治上还是从经济上打击地主,还是再到后面的推翻土豪劣绅、推翻地主武装、推翻县官老爷衙门差役等等,这些拥有权力和财富的个人、家族、政府机构,本质上是一套以利益、权力为目标和壁垒的勾结系统。
只要撬开一个口子,就能窥见整个系统的弊病。在政治和经济上打击了地主,就要顺着往下去打击和地主有亲密联系的封建县官组织,以及地主武装、祠堂族长等等。
如果只打击地主,而不去打击这些和地主有亲密联系的个人或者组织,那么这样的行动就是不完全的;如果选择放弃,那就会失败。
这与我们日常养成习惯的逻辑类似,因为一个习惯往往不只是一个孤立的行为,而是由一整套系统支撑起来的。
例如抽烟。很多人想戒烟却始终没有办法戒掉,不是因为他的决心不够强,而是因为他无法对抗那套在抽烟之下的系统。
例如,那些原本和他一起抽烟的朋友,他可以不抽烟,但却需要常常和这些抽烟的朋友交往,这也是系统的一部分,因为抽烟不仅是抽烟,也是生活。
亦或者,不抽烟就无法缓解压力和苦闷。很多人抽烟也是为了麻痹自己心中的惆怅和压力,但注意,我在这里用的词是「麻痹」——这说明,抽烟不是解决矛盾的方法,而是用来逃避矛盾的手段。在这里,面对压力和惆怅也是系统的一部分,他们真正应该做的是去面对自己的压力和惆怅并找到解决方法让它消失。
这就是一个习惯背后的系统性问题,想要摆脱一个简单的习惯,就要用剧烈的运动去推翻一个庞大的支撑系统。
所以,当我们在思考自身的问题时,不妨多花一些时间来想一想,自己面临的问题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
如果可以,请以一句话为开头,并要求自己用 1000 字来拓展这个问题;如果能够做到,最后你应该能看到自己问题的全貌。
2、性别叙事
在当今社会,性别叙事是最严重的。尤其是在网络世界的年轻人中,男女对立可以说是针尖对麦芒,但我认为这样的问题很无聊。
《报告》中专门写过,农民运动推翻丈夫的男权。
从上面我们所说的「新事物必将推翻旧事物」的逻辑出发,所谓的「丈夫的男权」无疑是一种旧事物。
用《报告》中的原话来说,就是:总而言之一切封建的宗法的思想和制度,都随着农民权力的升涨而动摇。
而「丈夫的男权」也属于这封建的宗法的思想和制度。然而,《报告》所说的也仅仅只是如此。
它没有说「丈夫的男权」被推翻之后是什么。而现在网络上所争论的,无非是谁剥削谁、谁弱势谁强势,一定要争出个高下,一定要分出个胜负,这在笔者看来是非常无聊的行为,因为这些争论者都陷入性别叙事的深渊里太深,他们根本看不到:这个世界其实很大,男性和女性完全可以站在一起,而不是谁在上、谁在下。
3、政治宣传
我把「普及政治宣传」这一项放在这一部分,是因为它们密不可分。
因为我们都知道,贫穷的农民是不具备什么文化知识的,他们的价值观往往是模糊的、朴实的,而想要让他们爆发出革命性的力量,要做的就不仅仅只是把他们团结起来,更要为他们提供正确的方向,让他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农民们为什么要打地主?该怎么打?用什么打?农民们不仅要意识到自己世代遭受的剥削,更要清楚这样的剥削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农民需要夺回土地?为什么农民需要武装自己?群众们在革命运动的过程中,要做的不仅是参与革命,更重要的是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革命。
这就是政治宣传的重要性,这也是政治宣传需要解决的问题。
政治宣传和文化教育不同,后者立足于长期,我们后面有专门的部分来谈论;而前者则是在短期的革命斗争中不可或缺的直接工具,它可以直接动员农民群众,统一他们的思想,让他们的行动得到统一。
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个人的行动才能够心中有数,感到踏实。
所以,当我们需要克服一个困难或者习惯的时候,或许可以试着给自己一个短期的「政治宣传」——例如戒烟,就一定要给自己一个足够有力的为什么要戒烟的原因,而当戒烟成功之后,这个东西就可以抛弃了。
文化教育与个人习惯
在第 9 至 14 件大事中,我们可以看到,事情又和前面有了一些变化。
前面的事情当中,我们可以提炼出一个简单的故事:在正确的政治宣传下,农会组织起了上千万的农民群众,他们推翻了很多落后的封建力量。
而在后面几件大事中,10、11 项也算是,这里我们就不提及,主要把目光聚焦在 9、12 条上。
上面我们刚刚提到过,政治宣传和文化教育不同。政治教育更聚焦于特定时期的革命任务,而文化教育则完全不同,它的目的是普遍提高人民的知识文化水平、知识技能和思想觉悟,这是一项立足于长远的大事。
很久之前我就听过一个故事。
在古代,一个农民如果要在家族中培养一位读书人,需要经过三代人的省吃俭用,才能够攒够一笔可以供一个人脱产读书的钱财。
这就是封建社会中下层人民的真实写照,读书和拥有文化是一种阶级特权,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拥有的。
而农民运动则直接打破了这个现实,让农民也拥有了学习文化的机会,谁还敢说这不是一件大事?
而在此基础上,农民群众一边打击封建势力和传统,一边学习文化、搞政治宣传,还一边在约束自己的行为。
我认为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当一群原本没有文化和权力的农民一下子拥有了这些以及地位之后,他们还能自发地制定规矩,约束行为。
禁止打牌、禁止赌博、禁止抽鸦片——这样的自律,这样的进步。这样一个进步性的组织,进行着进步性的革命,组织着进步性的政治宣传、进步性的文化普及,怎么能不达成进步性的革命的成功?
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到,进步性的成功也是系统性的成功。农民们不仅仅只是推翻了那些旧势力,同时他们也在做政治宣传、文化普及、自我约束——这是一个有系统性支撑的革命,所以由此推断,革命的成功几乎也是必然的。
再谈系统性
写到这里,14 件大事也拆解得差不多,而我们不得不再来重新认识一下系统性的存在。
我们可以看到,湖南农民运动中所面临的问题和其自身运动的发展,都不是一个孤立的存在,而是都有其各自的系统支撑。
带着这个逻辑走进我们的生活中,我们也不难发现,很多时候我们认为的一个简单的习惯,其实背后也藏着一套支持它的系统。
在我看来,至少要有两层:
- 认知层。从认知上认为这件事情合理,例如有些人认为烧香拜佛很无聊,有些人却非常痴迷,这就是认知上的不同导致的。
- 实践层。大多数时候,一个习惯都是一个可以重复执行的机械行为,而这个行为在过去往往是经过多次的实践证明其正确性的。
所以,抱着这个逻辑,如果我要推翻一个现有的习惯,我应该如何从这两层上来动手?
- 认知层。想要改变认知,首先我要有一个新的想法。例如,我想戒烟,我认为吸烟并不能解决我的问题了,我就应该有一个新的想法:吸烟为什么不能解决我的问题了?它不能解决的话,什么东西能解决我的问题?
- 实践层。拿着这个新的想法再去实践。我一开始是想通过吸烟来缓解我的压力,但现在认为吸烟无法缓解我的压力,它只是在让我逃避压力的来源,我真正要做的是去解决我的压力来源。
- 如果我的压力来源是经济压力,那我就应该想办法去梳理我的财务状况,并从数据中提炼出解决办法,然后再去实践,最终解决我的财务问题。
- 当我通过实践真正解决我的压力来源之后,我会发现原本的压力已经不存在了,那我还有什么理由抽烟?
- 通过我实践证明过的东西,就可以再写入我的认知层。
- 原来我的认知是:吸烟可以缓解压力。
- 现在我的认知是:吸烟只是在逃避矛盾。
- 就这样,从认知再到实践再到认知,三步走的方法从根本上改造了我的想法和行为。
这样一个系统性的构建和推翻一个习惯的方法,你也可以试试。而这个系统来自于毛泽东所写的《实践论》,这是本季《毛选生活指南》中会重点拆解的部分,这里也算是初次提及。
毛泽东为什么要写这 14 件大事
毛泽东之所以要详细地写这 14 件大事,是因为他要用有力的数据和证据来驳斥当时遍布在党内外的怀疑与指责。
当时,许多人攻击农民运动是「痞子运动」、「糟得很」。更严重的是,当时党内也有部分领导人对农民运动持怀疑态度,担心激进的土地革命会破坏统一战线。
而毛泽东到湖南,通过实地考察,用事实证明农民运动的性质是积极的,是「好得很」,以此来正本清源。
这种把事实一条条摆出的方式,看起来朴实,实际上却非常难能可贵。
因为很多时候,人都喜欢凭经验论断一件事,而不管这个论断是好是坏,只要你问其详细原因,他们大多都会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所以有时候,我们不能盲目听从自己的经验,要从实践的角度出发。
觉得一个东西好、一个东西坏,不要用语言来表达,把事实一条条摆出来,思路就会清晰很多。
当我们对于一件事情的性质觉得模糊的时候,也可以通过这样「把事实一条条摆出来」的方式,来厘清我们的思路。
以上就是本期的全部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