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后悔,下山也后悔,那我选能看见风景的那种

编号
032
日期
2026.01.04
时长
5 分钟
字数
1,468

“结婚吧,你会后悔;不结婚,你也会后悔;无论结婚还是不结婚,你都会后悔。 嘲笑世界的愚蠢,你会后悔;为之哭泣,你也会后悔;无论嘲笑还是哭泣,你都会后悔…… 相信一个女人,你会后悔;不相信她,你也会后悔…… 吊死你自己,你会后悔;不吊死你自己,你也会后悔……”——伦·克尔凯郭尔《非此即彼》 1月3日凌晨四点半,雷洞坪汽车站。气温跌至零下五度。 我裹着救生毯瑟瑟发抖。左膝盖大概率是髂胫束综合症,一弯曲就钻心地疼。右脚跟腱则像是急性跟腱炎发作,发力稍有偏差,剧痛便如电流般窜上来。 起初只是左腿有恙,为了减缓疼痛,我下意识把重心全压在了右脚上。 结果显而易见,原本只想瘸一条腿,现在两条腿较着劲地疼,谁也不饶谁。 按照原定计划,爬到这里就可以换乘索道上金顶。 但在抵达雷洞坪的那一刻,我动摇了。 从车站走到索道口需要步行2.5公里。对于此时的我来说,这短短的路程无异于一道天堑。 往返5公里,不仅是体力的透支,更可能让我的双腿伤势彻底失控。 这段距离本身并不可怕,真正让我恐惧的是下山之后的生活。 我想起之前的一次徒步,23公里走下来,双脚同时患上筋膜炎和跟腱炎,最开始那两天连下地走路都成了一种酷刑。 那种生活失序的惨痛回忆攻击了我。这一次上不去,大不了下次再来,青山常在。若因为贪图这一时的圆满,换来回家后长期的伤痛与不便,实在得不偿失。 我转头对嘉华君说:“我不想上去了。这2.5公里走完,下了山我的腿大概就废了。” 嘉华君的腿其实也不舒服,见我情绪低落,他便同意了放弃的提议。 就在我们准备撤退的间隙,思绪却又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都已经站在雷洞坪了,离金顶只差那两分钟的索道。 来都来了。 既然已经忍着剧痛走了两三个小时,如果此刻掉头,这一路遭受的罪岂不是因为最后的放弃而折损了意义?如果伤痛是一个量变积累的过程,多走这一个小时,真的会导致质变的恶果吗?至于下一次再来是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毕竟这么多年,这也是我第一次站在这里。 其实我对金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执念,但这次行程的终点被设定在那里。 我在心里盘算许久,最后咬了咬牙,还是决定上去。 我对嘉华君说:“走吧,上去。” 通往索道的路比之前的山路平缓许多。天依然黑着,好在路边有了灯,昏黄的光晕洒在路上,给这寒夜添了几分暖意。 我和嘉华君一前一后走着,脚下在走,脑子里的复盘还没停。 思考了这么久,核心其实就两个字:后悔。 如果不上去,腿或许能保住,但我会后悔在这临门一脚时选择了退缩,辜负了之前的努力。 如果上去,不仅完成了目标,也给行程画上了句号。但代价是身体承受更大的痛苦,回家后面对行动不便的窘境时,我又会后悔此刻的逞强。 无论上不上金顶,结局都指向同一个词——后悔。 踩上某一级台阶的瞬间,我突然悟了。 人生大概率就是如此。大多数选择都暗中标注了风险,很少有哪个选项能从所有角度都让人心满意足、毫无遗憾。 我们很多时候所谓的“不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本质上只是在两堆烂摊子里,挑了一个自己更能忍受的罢了。 我最终选择了金顶。一是想用一张站在顶峰的照片给这次旅程盖章;二是心存侥幸,赌我的腿伤不会因为这段路而彻底崩坏。 这像极了《月亮与六便士》里的困境。斯特里克兰德选择画画,放弃了原本安稳的生活,这是感性对理性的背离。从理性角度看,我也该选择下山保全身体。但斯特里克兰德去了巴黎,我也走向了金顶。 或许在某些时刻,我们的选择都被这种理想主义的幽灵牵引着。 最终站在金顶之上,天光大亮。映入眼帘的雪景很美,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震撼,但那一刻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上山我会后悔,下山我也会后悔。既然后悔无法避免,不如选那个能让我看到风景的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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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路路克

一个辩证的极简主义者,记录生活、阅读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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