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I副业这大半年

今天是11月12日。

从今天到14日，番茄小说统一调整所有作者的等级。调整完成之后，AI写小说这条路，对大多数人来说就算走到头了。

我花了三个月，才找到把AI小说写好的办法。从找到办法到今天，只有两个多月。

这篇文章记的，就是这大半年的事。

入场

今年年初，我开始频繁接触AI，使用Agent产品。那时候最新的模型是GPT5.4和Claude Opus4.6。我用AI搭过博客，清理过电脑垃圾，写过文章，然后终于开始想，怎么用它赚钱。

直到现在，我依然认为用AI赚钱的核心就是一条法则：把AI的能力带到原本自己就能做的领域。

五月初，我决定专研AI写小说这条赛道。

原因很简单：写东西是我擅长的，也是AI擅长的。一直到现在，文本交互都是AI的主要交互模式，人给大模型发一段话，大模型和Agent在背后做完一系列事情，再返回一段话。所以用AI做文字方面的事最容易上手。而写小说，我读书时代写过四五年，虽然成绩不佳，但对这个行业、对写网络小说的流程非常熟悉。

于是我就开始做了。

就在一个月前的4月，起点中文网发布了一份《关于进一步加强非真人自动化创作管理力度的公告》。

交学费

深入进去之后我发现，这件事早就有人在做了。也是，我都能想到的事，那些比我更早接触AI的人当然也能想到。

我在bilibili找到一个个人UP主。他的视频内容很简单，每个月秀一次稿费，那时候他每个月至少4万起步。秀稿费的同时顺带卖课，其实是一个社群，里面有他的教程，299元。

我犹豫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交了这笔学费。

准备打开教程的时候，我觉得副业月入上万正在向我招手，心里激动极了。

那时候我对AI的经验还十分有限，教程里复杂的操作步骤让我应接不暇。我完全按照SOP开了两本书。两本都崩了，都没超过100章就草草断更。

走弯路

我停了下来，复盘这两本书。

第一本崩在题材。我没有按群主的要求去写女频，开了一本男频，首秀期间数据全部挂0，我立刻就切掉了。

第二本我换到了女频。但我没读过女频小说，只好写了一本自己比较了解的IP的同人。这本书的流量其实还不错，可写到100章左右，故事线开始崩塌。

有两个问题，我当时根本管不住。

一是主线进展太快。一卷的内容，AI用半卷的章节就讲完了，后面没有故事可讲，只能把第二卷的故事提前拿来讲，最后用一卷的篇幅讲了两卷的故事。不能细水长流，写得也不好。

二是吃设定。AI的上下文长度有限，而网络小说动辄数十万字，中间有大大小小的任务，事情之间还有蝴蝶效应，会影响人物的状态和心情。AI不仅会忘掉人物的状态，还会凭空捏造：主角莫名多出一个妹妹，写死了的人物又活了过来。小一点的，把地名写错，把姓氏写错。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我决定在买来的教程的基础上，自己改造出一套更完善的东西。

我的设想是用AI写一款软件，在里面系统地管理一本书的进度，用好几张表格管理人物的关系、状态、物品。写一章正文，要检查非常多的东西。

我给这个项目起名叫：真理天书。

5月4日，我第一次向梁某银提到它。

从这一天起，一直到八月，我没有再开过一本书。

我钻进了一个几乎没有尽头的牛角尖，每天都在研究怎么把这款软件做好。这中间唯一的产出，是我把测试版发给梁某银，他拿去开了一本书，赚到了300元稿费。

到了后期，我陷入了非常严重的内耗。我沉迷于造轮子，造出来的轮子自己又一点都不满意。八月底，真理天书，这时候它已经改名叫「文芽Seedraft」，基本被我不了了之。

我充了非常多的AI订阅费，用掉了200多亿token，搭进去三个月的时间和精力。最后一事无成。

事情就是这样，不是努力就能有收益。有时候得停下来想一想，看一看。

这三个月，我称之为走弯路时期。我一门心思想开发一款自己的Agent，却大大低估了做好这件事的难度。

也是在这个八月，起点中文网开始下架作品。

赚到钱了

我停止了软件的开发，返璞归真，把这三个月里沉淀下来的提示词，放进了现成的Agent里。

这时候的AI世界，和五月相比已经是另一番样子。

Claude发布了Fable5.1和Opus4.8。9月3号，GPT发布了6Astra。版本号的每一次更迭，背后都是模型能力的翻天覆地。三个月前要花一堆精力才能做成的事，现在可能只是一句话。Codex、Claude Code、Antigravity这些Agent也都有了巨大的升级，国产这边，Deepseek Harness即将问世，国产开发者做的Proma能力也相当强悍。

我把打磨好的提示词系统放进这些大厂的Agent里去跑。

整个世界都通透了。

我过去三个月想用一款软件解决的问题，新的模型自己就解决了。三个月的钻研，在一瞬间化为泡影。

因为需要大量借助Gemini模型，我最终选了Antigravity。它的成熟度和好用程度不如另外两家，但可以直接调用Gemini。

我借助它开的第一本书，在验证期前两天就拿到了万量的成绩。

我开始想，好像不需要自己开发软件，也能做成这件事。

随后我一直在相关的社群里分享成绩，分享技术上的心得，慢慢吸引了一批想在AI小说上有所收益的人。他们愿意为我的系统付费。

放弃开发软件之后不到半个月，我做到了过去三个月都没做到的事：有了一个自己的AI小说付费社群。

行业剧变

先把账摆出来。

到今天为止，我拿到的稿费一共三笔：98元、762元、643元，加起来1503元。

社群会员费298元，收了18个人，一共5364元。

两项合计6867元，其中大部分来自学员交的学费。

理论上，凭我对写小说的敏感度，这应该是一门可以长久经营下去的生意。

但我花了三个月终于找到技术上的最优解的时候，行业开始变了。

AI小说这个行业，说白了就靠番茄小说这一家平台。番茄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低质量，没有AI的年代，这个平台也充斥着大量低质量内容，很多人手写的小说甚至连签约都过不了。而AI写出来的东西，不说最后赚多少钱，签约是闭着眼睛过的。

先动手的是起点。

8月18日，起点中文网公开下架大量作品，其中有《山河鉴》这种均订超过3万的作品，还有多部名列月票榜前列的作品。四月的那份公告是制度，八月的下架是行动。国内网文付费的老大，开始整治AI对行业的冲击。

9月7日，番茄小说新增「完本签约」模式，同时公布《作品签约标准说明》，第一次把“AI粗制滥造格式混乱、结构失常、空洞水文”单独列为不予签约的情形。

这时候我觉得还好。即便番茄后续几乎全是人工审稿，我的系统产出的小说，大多还是能签约成功。

10月12日。

这是AI小说行业无比沉痛的一天。番茄公布了两件事。

第一，作家等级3.0上线，一共8级，靠发文、签约等行为累计等级分升级。11月12日到14日统一调整等级。

第二，Lv.0和Lv.1作者新建的作品只能走完本签约：按分类写满15万或30万字、全书完本后才能申请，整本书一次性审核，每本最多申请3次，签约前读者看不到这本书。原来的连载签约，写满2万字就能申请，单章审核。“人写开头拿到签约推荐，后面换AI批量生成”的路子，走不通了。

Lv.2及以上的作者可以在连载和完本两种模式里自己选，之前已经建好的书不受影响。

为什么说这两条对AI小说的冲击这么大？

先说签约模式。过去AI小说最大的优势是变现快。2万字签约，8万字首秀，第二天就能看到数据。数据不好，马上放弃，另开一本。我的第一本书就是这么切掉的。

这是一套抽卡逻辑。一张卡的成本只有几万字，AI写作者靠的就是不停地抽。

现在得先把15万或30万字整本写完，才有资格申请。即便是AI，要把一本书从头到尾写完、还不写崩，也得花很久。签约之前读者看不到这本书，没有任何数据可以参考，等于闷着头写完一整本，才知道它行不行。机会只有3次。

审核也从单章变成了整本。AI小说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恰恰在中后期，主线跑偏、吃设定。以前这些问题冒出来的时候，书早就签完了。现在它们全都摆在审核面前。

再说作家等级。想绕开完本签约，就得升到Lv.2。而现在要升到2级，需要一本书赚到3000元稿费。大多数AI写作者，包括很多普通的手写作者，都够不到这条线。

抽一张卡的成本，从几万字变成了十几万、几十万字。抽卡这件事，被彻底禁止了。

回头看

这大半年，我做对过一些事，也做错过一些事。但回头看，真正决定结果的那几件事，都不在我手里：模型什么时候升级，平台什么时候改规则。

我能决定的，只有自己什么时候下场。

早点入场比什么都重要。

我刷到那位UP主的时候，他已经月入4万起步了。他比我聪明很多吗？我不觉得。他只是比我早。

我五月初就决定要做AI小说，然后从五月到八月，一本书都没开。等我九月真正跑通，番茄9月7日就改了签约标准，10月12日把新人的连载签约堵死。

如果那三个月我没有钻进去做软件，老老实实一本接一本地开书，哪怕工具再烂，我手里至少也多了几本签约作品，多了三个月的稿费和经验。

新规里有一句话我看了很久：Lv.2及以上作者可以自己选，之前已经建好的书不受影响。规则收紧的时候，从来都是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早进场的人多赚了几个月的钱，还顺手拿到了一张豁免券。

入场的意思，是真的下场：开书、发文、看数据。那三个月我每天都在忙AI小说，其实一直站在场外。梁某银拿着我自己都嫌弃的测试版开了一本书，赚了300元。那是整个项目在三个月里唯一的一笔收入，还不是我赚的。

把AI和自己投入最多的爱好做结合。

第二本书我换到女频，可我没读过女频小说，最后还是绕回自己熟悉的IP去写同人，流量才起来。离自己熟悉的东西越远，越写不下去。

书崩了之后，我能看出来它崩在哪儿：主线跑得太快，吃设定。这是写过四五年小说的人才有的判断。没写过的人只会觉得AI写得不行，说不出哪里不行，更谈不上去修。后来我的那套提示词，社群里大家愿意付费的东西，说到底都是这份判断变出来的。

AI可以替你干活，好坏得你自己来判断。

我读书时写了四五年小说，成绩不佳。放在以前，这段经历基本等于白费。AI来了之后，它成了我手里最值钱的东西。

模型能力决定产品质量。

我花三个月做软件，想解决的就是那两个问题。说白了，它们都是当时模型的短板：上下文不够长，记不住东西。我做的事，是用一堆表格和检查流程给模型打补丁。

我在五月拼命想解决的问题，答案在八月的模型里。

模型的短板，模型公司比你着急，人家的人和钱也都比你多得多。个人去跟它较劲，大概率是你还没做完，下一代模型就出来了。

那三个月也不全是泡影。作废的是软件，是那些表格和流程。留下来的是提示词，是我对“一本小说为什么会写崩”的理解。跟模型短板绑在一起的东西会过期，跟行业绑在一起的东西不会。

能赚到钱看AI，能赚多久看行业。

技术没出问题，行业变了。

整门生意建在番茄这一家平台的宽松上。地基是别人的，人家改一条规则，楼就得跟着晃。

而平台之所以收紧，恰恰是因为AI太好用了。门槛低到谁都能进，内容就泛滥，泛滥到伤害平台，平台就动手。起点4月发公告、8月下架作品，番茄9月改签约标准、10月改作家等级，一步比一步紧。AI把一件事变容易的速度，和这个行业开始防AI的速度，是同步的。

现在让我判断一个AI副业，我会问两个问题。AI能不能做？这个行业让不让AI做，能让多久？只回答了第一个就冲进去的，是九月的我。

还有一点得说实话：我的收入大头是学费，稿费是小头。教人做比自己做赚得多，这在AI副业里很常见。但学费的根也扎在行业里。番茄的门一关，想学的人也会变少。

定价要自信。

我交的那299元，买来的教程照着SOP开了两本书，两本都崩了。回头看，里面的东西大多是信息差，包装也谈不上精致。

但我不后悔。它让我知道这件事有人做成了，也知道了大概怎么做。信息差本身就值钱。

我自己的社群，是靠一直在群里发成绩、讲心得做起来的。定价298元，比我当初交的学费少一块钱。

这个价格不是我定的，是第一位客户给我定的。我觉得这样挺好，让用户来替我定价。愿意掏钱的人说它值多少，它就值多少。

他们买的是我已经走过的路，省下的是他们自己的三个月。

如果你的东西是自己真刀真枪跑出来的，它就已经比市面上很多收费产品扎实了，定价的时候不必心虚。

11月12日

今天，等级调整开始了。

我的判断是，过去那套传统的AI小说模式，行不通了。

我现在成绩最好的一本书，到目前为止，一个月的收入是500到600元。按这个速度，要持续接近半年，才能攒够3000元，升到2级。

其实一本书一个月五六百，已经算不错了。可以抵掉一个月的AI订阅费，或者一些杂费。

往后，我觉得是精品化的天下。而按AI目前的能力，很难写出高水平的、极具特色的小说。

AI写小说的优点，是能把故事讲得非常清楚。大纲做扎实了，它就写得非常流畅，从头到尾清清楚楚，毫不拖泥带水。

这是它的优势，也是它的弱势。番茄在签约标准里写的“文风呆板”，说的其实就是这个。

我经常说，AI不会醋包饺。为了一碟醋，专门去包一顿饺子，这种事它不干。它写故事，就是一板一眼地写。

人不一样。人很多时候会主动去包这顿饺子。《绍宋》用了一整本书，包的是最后那一首《临江仙》。